１９８０年深圳成为经济特区，时任广东省委书记、省经济特区管理委员会主任吴南生同志，兼任深圳市委第一书记、市长。１９８１年后回省工作，不再兼任深圳职务，但仍继续分管广东三个特区的工作。２０００年，当深圳博雅艺术公司成立二十周年的时候，吴老题词：“博采翰墨，雅聚群英”，并在题记上写道：“一九八零年筹建特区，同时举办博雅。是时百业待兴而文化先行，盖有望于未来也。匆匆二十年矣，感创业之艰辛，喜特区之兴盛，因记并以志庆。”吴老行书矫劲，题词寓意深邃，披露了当年市委市政府重视文化开拓的指导思想。这里，仅凭记忆所及，记下吴老在深圳期间有关“文化先行”的几件事例。

  突破旧框框，创新办博雅

  博雅艺术公司的前身是博雅画廊。老深圳人都熟悉，它是一家名牌老字号，在全省全国颇有名气，又是首家深港合资、以经销我国传统工艺美术品和进口图书文具为主的文化企业。由于这类行业历来由政府“包”起来，这回是引进外资合作经营，加上经营项目有进口图书，这在当时人们思想尚未摆脱禁锢的情况下，自然引人注目，要冒很大风险。而这家以改革开放面目出现的公司，其倡办者正是吴南生同志。

  回顾当年吴老倡办博雅和博雅自身的历程，给人们很多启迪。一开始，吴老同香港出版集团几位朋友相聚谋划时，说过一番话：“特区经济肯定大发展，而经济建设高潮的到来，必然会带来文化建设的高潮，欢迎你们捷足先登，来投资办文化事业。”“是不是先搞个画廊，展示中华传统文化的书画和文房四宝，作为特区文化之窗。”在送别朋友时，由合作者深圳展览馆负责人陪同客人到临海（今华侨城）一带参观蹓跶，临行时吴老还嘱咐，“看能不能在那里搞个文化村，把海内外文化名人邀请来这里自建厂房，作为他们创作休憩之所。”还说，“待条件成熟之时，还可在那里建个码头，连接香港，借以方便他们沟通中外文化交流。”吴老这一席话，说来兴致勃勃，透露了他内心对办博雅的期望，同时也展示他对深圳文化建设的一幅美好蓝图。之后，博雅就按照吴老的思路办起来了。

  人们高兴地看到，不论最初的画廊时期还是发展为艺术公司，博雅成为文化人、艺术家喜欢去的地方。那里有浓厚的人文气氛，丰富的书画藏品，优雅的艺术环境，吸引了众多国内知名的艺术家相聚于此。有人说“造访深圳，必到博雅”，“来到这里是一种高品位的文化生活享受”。刘海粟一到博雅就有这种感受，高兴地挥毫写下“美在斯”横幅作为留念。吴南生同志对接踵而来的艺术家们总是热情相待，即使回省工作，每次来深圳总要抽空到博雅走走、看看。一次，他陪同谷牧同志到博雅视察，观赏名家作品，频频称赞。吴老的客人周扬同志曾两次访问深圳，每次都去博雅浏览，一次他买到一本《罗丹艺术论》，高兴地对人说，他到处寻找这本书，想不到在博雅找到了。二十多年来博雅的业绩和声誉越来越为人们赞许。吴老为博雅的题词“博采翰墨，雅聚群英”，说得多么中肯和贴切啊！

  吴老不是希望博雅办成文化窗口、致力中外文化交流吗？是的，博雅经营者们是倾心投入，并为克服种种困难作了不懈的努力。就以引进外版图书来说，一开始质疑之声骤起，甚至连引进金庸的武侠小说也被指责。然而他们没有退缩，还把引进外版图书的事情越做越大。１９８３年，他们在市政府的支持下，与香港中华书局合作，办起了全国首创的“深圳书市”，引进健康有益的港台出版物１３００多种，外文图书３０００多种。把大量当代先进的科技文化引进来，一下子吸引了全国２８个省市４５所图书馆和１０４间大专院校的代表逾千人前来订购，另有其他读者顾客一万多人次，共销售和收订图书２０多万册。书市影响之大，是空前的。以后，他们再接再厉，不仅把书市继续办下去，而且于１９８４年远赴美国，联合纽约东方画廊举办《上海名画家作品展》；还经常到香港或海外举办艺术品展销，等等。所有这些，都符合吴老当年的期望，体现了作为深圳人的改革开放意识，敢于为人之先，突破陈规，勇于开拓，为博雅创出了一个新天地。

  谋划深圳电视的起步和走向

  时下深圳电视台已成为一家设备先进、功能齐全的现代化传媒机构。然而它的起步，何其艰辛。１９８０年的深圳，一片荒寂，人们看不到省台和中央台电视节目，所有地方都被香港电视覆盖了。面对这种情况，吴南生同志心急如焚，但沉着冷静，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在思索、谋划如何迈开深圳电视的第一步啊。

  首先，他斩钉截铁地要求加快梧桐山差转台建设。１９８０年９月，当吴老了解到梧桐山工程进度缓慢，该工程省里１９７５年已定点、１９７７年列入计划，但由于种种原因，工程建设没有按计划进行。于是，他在一份工程进展汇报的文件中批示，要求查出问题所在，逐个解决。一声令下，有关部门当即行动。用了几个月时间，把山上工程遗留的问题，诸如施工材料、交通运输、供水供电以及机房的收尾工程等一一解决。记得当时难度最大的是梧桐山架设铁塔。该铁塔已订货，存放在省广播电视局仓库，但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，后来几经交涉，得到省局的支持，先取货后偿还。这样就把２０多吨重的铁塔部件运回，然后在山上最顶尖的峰坡上，挖了个６．５米宽、４．６米深的大坑，把８５．５米高度的铁塔稳固地安装起来。此事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，因为当时施工实在太危险了。就这样，拖了几年的梧桐山差转台工程，在吴南生同志（后来还有梁湘同志）的敦促下，经过全体施工人员的努力，终于在１９８１年３月胜利完成。再经过几个月的试播，于同年８月１日，以１０千瓦发射机代替３００瓦发射机播出，使深圳地区人民能清晰地看到中央台、省台的电视节目，并为转播台转为电视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

  在抓紧建设梧桐山差转台的同时，吴老要求我们到省电视台和香港作调查研究，提出深圳办电视的意向和发展计划。我们按吴老的意图进行了探访和实地考察后，回来向吴老汇报，并呈报了几份材料和市委宣传部对发展深圳电视的意见。现在回忆，吴老当时急于要求我们调查研究，写出书面材料，一来是督促我们向别人学习，二来提供情况供市领导参考。看来，吴老已在思索深圳电视的走向，并为此绞尽脑汁了。

  其实当时最大的困难是缺钱。而办成有自办节目、功能齐备的电视台，需要一笔很大的资金。怎么办？当时曾有设想，一是请示中央，增拨边防建设费用，其中包括办电视经费；二是中央、省和深圳合办，经费各分担；三是发挥特殊政策的优势，找内地或香港某机构合作经营。以上方案仅是设想，在当时客观条件下是难以实现的，即使香港方面有人愿意同我们合作，南生同志、梁湘同志亦批示我们“可以进一步商谈”，但最后还是没有谈成。当我们将结果向他们汇报时，吴老笑笑，对在旁的梁湘说，这件事还是留给你以后办了。

  吴老虽是这么说，而他心中仍在琢磨深圳办电视台的事。一次，我到吴老住地向他汇报工作，他正在聚精会神看材料。他告诉我，他在看省广播电视局送来的材料，是讲电视传输如何使用分米波的事。原来，他认为深圳电视台，不仅本地区能收看，而且要看得好；不仅内地能收看，还要传送到香港，这就需要有个先进的传输系统设备了。为此，他请省广播电视局主管技术的副局长尹敏同志提出意见。他递给我看的两份材料，就是尹敏写好送来的。其中一份材料上说，深圳办电视不能按部就班走老路，一开始就要采用现代设备、先进技术，建议“引进一套分米波电视发射设备，一方面为本地服务，另一方面也使港澳地区能看到我们的节目。”吴老在这句话上用重笔划了杠杠，旁边签写“这个意见值得考虑。”并请尹敏“将分米波电视发射的作用、效果告知”。尹敏就补充写了第二份材料，详细说明了分米波的性能和作用。吴老肯定了尹敏的意见并转告有关部门，而后来深圳电视台１９８４年正式开播时，采用的就是分米波，以后在皇岗增设的差转台，也是采用分米波。可见当年吴老对深圳电视事业关怀备至，卓有远见。二十多年过去了，深圳电视话当年，应该不会忘记当年电视事业的引路人，吴老是其中的一个。

  办报也要拿点勇气闯一闯

  《深圳特区报》是深圳特区历史上第一家报纸，而吴老是倡办特区报的第一人。

  １９８０年８月我到深圳不久，吴老就找我谈话，布置办特区报的任务。没几天又找我谈，我讲了一些想法，也提了经费、设备、人力方面的困难。吴老态度坚决，话也干脆：“有多少困难都想办法克服，办特区要闯，办报也要拿点勇气闯一闯。”看来，他决心下定了，我们不敢怠慢，立即行动起来，并起草了一份办报初步计划报市委。同年１１月１５日，吴老主持的常委会议作出办报的决定，宣传部牵头负责筹办。从此，办报的事就紧锣密鼓地进行了。

  当年的条件实在很差。特区报成立２５周年庆典时，市委一位负责同志曾在讲话中这样描述：“２５年前，一间十多平方米的旧库房，几张桌子，几把凳子，就是特区报的全部家当”。仅有的十几个编报人员，三千元开办费，报纸要拿到香港文汇报代印，创业之路就从这里起步。现在回想起来，真有点不可思议，但当年就是这样干起来的。

  按照吴老的意见，筹办报纸先从试刊做起。其实，名为试刊，实际上完全按照正式出报的要求操作，并完善办理登记、出版等各种正规手续。吴老鼓励我们解放思想，勇于探索，不怕出错，有错就改，并为报纸定了基调：是党的报纸，但不要“党八股”；既区别内地报纸，又不同于港澳报纸；既继承中国新闻事业优良传统，又有分析地吸取境外报纸的有益经验；版面安排要比内地报纸轻松活泼，从内容到形式都要体现特区的特点。报纸的名字是吴老敲定的，他推荐由书法家秦■生书写。还说可试用竖版、繁体字，与港澳人阅读习惯接轨。总之，吴老抓试刊报纸既认真，又细致，给我们很多启示。记得特区报试刊第一期报样印出来后，先送吴老审阅。当时吴老在北京开会，我们派人送去５０份，吴老看了很高兴，还分送谷牧、任仲夷等领导同志审看，大家都赞同认可，于是我们就开机印刷，一印就８万份，后来还加印。这是特区报第一次面世，那天是１９８１年６月６日，是个难忘的日子。报纸出来后，社会上反响强烈，人们为深圳有自己的报纸而欢呼雀跃。

  以后，我们继续进行试刊，共出了５期，多为彩印，对开四版，也有对开八版，时间跨度近一年。每期出报相隔有个空隙，是用来总结经验，针对不足之处作改正，同时不断充实人员，筹建厂房，购置设备，逐步完善组织架构。这样，到１９８２年５月试刊阶段结束，深圳特区报抹去试刊二字而正式创刊了。

  回顾这段日子，办报人员夜以继日、废寝忘食地工作，这种精神是感人的。然而他们没有忘记当年吴南生同志的许多真知灼见和真诚激励，即使在困难时刻，感到有压力的时候，吴老总是鼓励大家坚定信心，迎难而上。有一件趣事，报纸创办之初，内地有些闲言碎语，有人看到报纸就说会不会“引狼入室”。我们向吴老说了，吴老笑起来，很风趣地说，此话应改一个字，把“狼”改为“郎”，也许这张报纸还能引“郎”入室呢！同志们回忆往事，思绪万千，对吴老敬仰、感念之情，深深铭记在心底里。

  （作者：原深圳市委宣传部部长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