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、我自认为找到了归宿
把人押到,“老乡”和“土匪头子”开始了一场长达20分钟的对话。在这20分钟里,我站在台边上,哪儿也不敢看,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枪尖。我发现,枪尖一直在不停地哆嗦。
下台以后,我很后悔,刚才不该那么紧张,怎么说也是“练过的”啊。而那个过程,虽然表现不佳,却激起了我的表演冲动。真正的登台演出实在是太过瘾了,“万众瞩目”!直到后来我才知道,台下那几百双眼睛,其实没有一双是在看我。
第二天,我丝毫不紧张了,非但不紧张,而且很松弛。以至于喊出那个“走”字的时候,声调还稍微往上挑了一个弯儿,显得“匪气十足”。我在化妆方面的创意也越来越多了,今天点几点麻子,明天涂个酒糟鼻,后天描个三角眼,怎么丑怎么来。
每一天,我都在无比兴奋中度过,陶醉于自己的“才华横溢”、“如鱼得水”。
刚演完《泥人常》,就有人通知我《樱桃时节》缺龙套演员,我连忙赶去报到。《樱桃时节》根据法国话剧《巴黎公社》改编,讲述的是一段发生在法国大革命期间的故事。
作为龙套演员,我一人分饰好几个角色。一会儿演革命者,一会儿演敌兵,比主角还忙活。演完一幕,就得迅速到更衣室换衣服。墙上贴着一张“龙套演员专用”的表格,每一幕分别穿什么服装都写得清清楚楚,万不可忙中出错。
其中一场戏,我演大革命牺牲者中的一个,枪声过后就地倒下。而主要演员站在乱尸堆中,表演才刚刚开始。在地上躺了一会儿,我便后悔倒下得太随意了,姿势欠考虑,怎么那么别扭呢?可是又一动不能动,只能忍着。
演出结束后,我跟其他演员抱怨死人比活人还难演,他们说:“你傻啊!谁让你躺正中间的?记住了,下次往幕边上躺,只露半条腿在外面,上半身藏里头,该干吗还干吗。”哦,难怪刚才枪声一响,这帮人都先紧着往边上跑两步,然后才英勇就义。合着是为了让人看不见啊。
后来我也学聪明了,再演死尸,尽量在不起眼的地方卧倒,而且最好脸冲里。随着经验日益丰富,我发现演死尸还有很多乐趣。比如脸冲里的人可以故意挤眉弄眼,甚至挖鼻孔剔牙齿,而脸朝外的人就只能使劲儿翻白眼儿,不敢看,免得笑出声来。
有一次,我听到枪响跑得比较快,抢到了一个理想位置卧倒,除了半截小腿,其他部位全藏在里面。我很得意,开始和幕里边站着的一个工作人员逗贫,说着说着把人家说急了,上来就要把我往里拖。吓得我摇头摆尾连连求饶,上半身在和对方“搏斗”,小腿又得固定不动,险些抽了筋儿。
在青艺的日子,我自认为找到了归宿。每天经过大门口的传达室,招呼一声“阿姨”、“大爷”,总能得到热情干脆的回应。走进排练厅,像艺术家似的端杯茶水,正式演员们亲切地叫我“小冯”,我仿佛当之无愧是他们中的一员。无论排练厅还是后台,都像自家院子一样熟悉。这种良好的感觉一直持续了两年。
下期 我决定离开青艺,继续我的表演学习之路。尽管现实一再地令我失望,我的心态却很好,从不把自己看成“龙套演员”,而是“天将降大任”的晚成大器。